一个普遍的经济现象引人深思:在许多地区居民平均工资增长放缓甚至停滞的背景下,房价却依然保持上涨态势。这种看似矛盾的“工资不涨房价涨”的现象,并非偶然,其背后折射出的是复杂的经济结构、资产属性与政策导向的多重逻辑。
必须明确房价与工资在经济学中的不同属性。工资是劳动性收入,主要反映实体经济的活跃程度、劳动生产率及劳动力市场供需。而房价是资产价格,其波动更直接地受到货币政策、信贷环境、土地供给、投资需求及预期的影响。两者虽有关联,但驱动机制并不完全同步。当经济增长模式转向,或遇到外部冲击时,工资增长可能首先放缓,但支撑房价的金融因素(如低利率、充裕流动性)和资产配置需求可能依然存在甚至强化。
这一现象凸显了房地产在当今经济中的特殊“资产池”角色。在实体经济投资回报率相对平淡、其他投资渠道(如股市、实业)风险显现或收益不稳定的环境下,房地产因其历史上相对稳定的保值增值记录,以及附着其上的户籍、教育等社会资源,持续吸引着家庭储蓄和投资性资金。即便居民当期工资收入增长有限,但存量财富的积累、家庭内部的代际转移支付(如“六个钱包”),以及利用已有房产进行再融资的能力,都可能持续推高对房产的有效需求,尤其是核心城市的优质房产。这导致房价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当期工资收入的束缚,更多地反映了社会财富存量分布和资产配置偏好。
从供给端看,土地资源的稀缺性(尤其在一二线城市)、开发建设的周期性以及调控政策对供给节奏的影响,使得住房供给的增长往往滞后或受限,难以快速响应需求变化。成本推动(如地价、建材、人工成本上升)也是房价刚性上涨的重要因素之一。
这说明了什么?
第一,它揭示了经济转型期的结构性特征。经济增长动力切换过程中,资本回报与劳动回报的增长可能出现阶段性分化。资本更易流向如房地产这样的既有资产领域,而劳动报酬的提升则依赖于产业升级、技能提升和分配制度的改革,这通常需要更长时间。
第二,它反映了货币金融环境与实体经济的某种脱节。为刺激经济或应对风险而采取的宽松货币政策,释放的流动性若未能充分导入实体产业促进广泛就业和工资增长,则可能大量涌入资产领域,推高资产价格,加剧资产价格与收入水平的背离。
第三,它警示了财富分配与社会结构问题。房价持续上涨而工资停滞,意味着拥有资产(尤其是房产)与仅依赖劳动收入的人群之间的财富差距可能被动拉大。这会影响社会公平、青年发展预期和消费能力,长远看不利于内需的持续扩大和经济健康发展。
第四,它凸显了房地产调控的复杂性与长期性。简单的需求抑制难以根本扭转深层驱动因素。需要建立长效机制,包括稳定货币金融环境、增加多层次住房有效供给(特别是保障性住房)、推动实体产业振兴以提升居民收入、发展多元化的投资渠道以分流资金,以及逐步剥离房产过度的附加社会属性,使其回归居住本质。
“工资不涨房价涨”不是一个孤立现象,而是中国经济发展阶段、金融体系特征、社会财富结构乃至资源分配机制共同作用下的一个缩影。它既提示了当前经济运行中的一些深层矛盾,也指明了未来政策需要在促进实体经济活力、优化收入分配、管理资产泡沫和保障居民住有所居之间寻求更精细、更系统的平衡。